童年,拾稻穗的那些個事
這么一講差不多就是40多年前的事了,那時我們應該將將才小升初,農村里生產(chǎn)隊吃的還是“大鍋飯”。從前放暑假可不是為了躲熱,而是要你從學校的蔭涼屋里走出來,然后投入到生產(chǎn)隊的搶收搶種,在炎炎烈日下去幫大人們干一些力所能及的農活,像什么:挑個水,喂個豬,澆澆菜園子等等,當然有時候因為業(yè)務不熟練,或者玩性太重,越幫越忙,甚至于添亂也是有的。尤其記得雙搶期間撿拾稻穗的一些個經(jīng)歷和“片場”。
提起拾稻穗,就繞不開當時農村一年當中頭等重要的農事,-雙搶。
對于盛夏的這一場搶收搶種,用當年村子里的一位“老學究”的話來說,那是:炎天暑熱忙雙搶,汗?jié)n浸身泥打裳。閑秋相逢細對視,人瘦膚黑發(fā)見長。最是苦累的。我自己也覺得:如果把這一場農事比喻成一場球賽,那么它的前半場應該是搶收,下半場才是搶栽。(當然,其間還貫穿、洐生出許多子項目)。但不論是搶收還是搶栽,農民每年的這場與時間拼速度,向耕地要糧食的雙搶,比那個任何一場體育賽事都不知要辛苦多少倍,不僅勞動強度大,而且時間跨度長(從盛夏到秋初),加上天氣還特別炎熱,一輪雙搶下來,白皙水靈的大姑娘能曬成黑不溜秋萌妹子,精明強干的帥小伙能蛻變成寡言木訥的憨哥哥,村子里的人自己形容,一天農活干下來,人的精神狀態(tài)那就一個:霜打的茄子,炒熟了的老豆角。
最忙的時候:村不分大小,人不分老少,所有的人幾乎悉數(shù)參與。
而我們在當時雖然上不了雙搶的主戰(zhàn)場,但是做些搶收搶種的輔助工作還是可以的。盡管如此,個中農事的苦樂酸甜,也是小有淺償。
拾稻穗對于雙搶這個大主題來說,是個不入流的小偏支。那個時候當成年人把稻子割倒后,在田里放成稻鋪,當抱稻鋪、捆稻靶起田時,水稻田里總會散落一些零零星星的穗子。于是,到水田里撿拾這些稻穗,通常就是我們這些小伢們干的事了。大太陽底下,每一處大人們抱稻鋪的水田里,便跟著一班拾稻穗的小伢子們。拾稻穗現(xiàn)在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,但那些年糧食比現(xiàn)在稀罕、貴重,所以就成為一種普遍現(xiàn)象,成為常態(tài),成為特殊年代一道特別的風景。反正盡量地不能浪費每一顆糧食哈。干這活眼睛要尖,腿腳要快,撿得多的,一個下午下來拾個十好幾斤也是常有的。撿到的稻穂,帶回家便可以讓那些嗷嗷待哺、哼哼唧唧的雞、鵝、鴨只們飽餐一頓。通常情況下象我們男生一般都撿不過女孩子,主要是我們少耐心、又貪玩、還惹事。那時候我們一般大,能玩得起來的發(fā)小一共有四五個。因為玩在一處,混在一起,貌似相互都在一根藤上綁定了,有好事的,通常便戲稱我們是“五人幫”。
記得有一次,我們四五個人來到田里拾稻穗,沒下田的時候身上都還是干干凈凈,清清爽爽的,一個個面如朗月,色若春花。有人甚至于調侃說:田埂上甚斯文仿佛是書生,拾穗時成泥人始知真頑劣。幾趟泥巴田一踩,文靜的染成斑點狗,好動的變身泥疙瘩,就是象那什么紅樓夢里描寫的“渾身拖水又帶泥”的那種,甚至于還慘。泥巴水濺在身上,加上天氣又熱,很是難受。趁著大人們歇班的空隙,有人建議到附近寥咯塘打個“汪”,洗洗泥巴,降降暑氣。還說:因為抗旱,寥咯塘水已經(jīng)不深了,說不定下塘洗澡還能順便逮幾條魚上來。于是,幾個“泥巴鴨蛋”手里提溜著稻穗,興沖沖地來到塘前脫掉褲釵一齊撲倒水里。那水最深處大概也就齊到胸門口,淺的地方只淹到“縮溜坡子”。初時,幾個人在水面上又是撲騰又是打水仗,并無章法,只管可勁地撒歡,但無意中早把一個整塘的家魚驚得又蹦又跳。一不小心有魚跳到淺攤上,或者河床的塘埂上,那個活蹦亂跳的東東,馬上就成為我們的甕中之魚了。見如此,始較真,遂開始調整戰(zhàn)法,改變隊形,四五個人由全塘開花,胡攪亂撲,改成:先造涌浪擊水之聲,再成扇形合圍之勢,然后逐片、逐個撲逮。記得成語中有一句叫“合縱連橫”的,差不多講的就是當時我們現(xiàn)抓活魚的套路了。
正在興頭上,眼尖的說:看魚塘人的來了。大家一個緊急上岸,褲衩來不及穿,光著腚,打著赤腳,稻穗也不要了,一陣猛跑。歇班后挑稻靶的大人們,看著我們幾個人手里拎著魚,光著屁股在山腳下飛奔的樣子,既好氣又好笑,就聽見有人說:這一班小大爺們是最鏟皮的。老遠的還叫那個看魚塘的不要追了。
待看魚人不攆,氣消之后,我們中間又選了個膽大、跑得快的折返回去,再把那些丟在塘埂上的稻穗拿回來,必竟那些稻穗都是我們辛辛苦苦地一個下午揀來的,是費了好大功夫才取得的勞動果實,不能輕易地就這么丟了。
據(jù)說那個看魚塘的,見到返回拿稻穂的同學,還沖著他斜乜著眼一個勁地憨笑,-好人!
一晃好多年過去了,拾稻穗、干雙搶早已經(jīng)成了那個年代的過去式,成為了年少時期一個特別的印記。如果非要捋定在那些艱難的日子里失去多少,獲得幾分?感覺是:書念得不多,苦吃了不少。文化水平不高給后來工作學習造成了一定的困難。但是農村里摔打過并長大的我們,于艱苦的歲月中意外地收獲了百折不饒、敢于拚博的個性,在過往的日子里盡量地根據(jù)自己的能力,在市場經(jīng)濟中抓機遇、找定位、謀生存。所以,不管遇到什么困難總能克服,再苦的日子也能熬得過來。有一小點順不驕、挫能挺,無所畏懼的意思。
到后來的四五個人中,一位應征入伍,那年參加對越自衛(wèi)反擊戰(zhàn),由于作戰(zhàn)機智勇敢還榮立了二等功,被軍報稱為越戰(zhàn)中的“瓦尓特”,退伍后分在了巢湖。一位在江蘇某城市發(fā)展,兄弟兩個目前是xx之夜,還有什么xxx總會等等多個娛樂場所的老板,牛逼轟轟。另一位前些年聽說應該在上海陜西南路搞花卉批發(fā),生意也好。悲催的是其中有一位留家搞室內裝璜的,有一年在老家那邊遭遇了車禍早早地離開了我們,很是不幸。
往事如煙,很多年以后,幾個人偶爾碰到一起小聚時,不管有錢還是缺銀子的,過得好還是混得慫的,過日子都還始終有點小堅持那什么:節(jié)約而不小氣,大方而不奢侈。因為必竟我們都是撿拾過稻穂、經(jīng)歷了雙搶、過個苦日子的人。
時間:2020-06-01 作者:大學生熱點網(wǎng) 來源:大學生熱點網(wǎng) 關注: